首页 -> 精彩清江 -> 巴土文化

跳丧舞的源流与特性

时间:2010.06.27  作者:王双跃  来源:本网  关健词:巴土文化    返回上一页>>

2004年7月,长阳土家族自治县县委、县政府决定将跳丧舞申报国家首届非物质文化遗产保护项目并作出方案。这是一件好事,定能成功。
  跳丧舞是一个历史悠久、摧人奋发的具有民族性、地方性的文化遗产。由它升华的“巴山舞”已跳遍全国,屡获大奖。我们探讨它的起源和特性,于申报与弘扬不无益处。

“跳丧舞”源自上古战舞

  什么是“跳丧舞”?《夷水古风》说:“鄂西长阳一带盛行跳丧,家里死了老人,在灵柩前一人大鼓叫歌,众人踏歌起舞,通宵达旦”。
   跳丧舞起源于何时?史籍无明确记述。我们要探讨它的历史渊源,自当该舞所反映的特性观察,看它是肃穆还是欢快?是刚劲还是飘柔?是武还是文?笔者是舞蹈 学的门外汉,仅从一些文字记载和舞蹈现场来看,认为跳丧舞源自上古战舞,成型于战国,《国殇》是其代表作。跳丧舞是它们流入民间的一个支流。
  说它源自上古战舞,是从跳丧舞的四大要素得来的。
   第一,舞姿。“跳丧舞”舞步舞姿,刚劲有力,粗犷豪放。“(《夷水古风》)按摹拟动作形象来分有‘风凰展翅’、‘犀牛望月’、‘牛擦痒’、‘狗吃月’、 ‘燕子含泥’、‘猛虎下山’……最为壮观的是‘猛虎下山’,舞者跳着跳着,忽然鼓点一变,对舞中的一人猛然跳跃腾空,一掀舞伴,两人躬身逼视,忽见击掌撞 肘,前纵后跃,一跃一扑,模仿猛虎扑食的动作,口里还发出一阵阵啸声,最后一人被另一人挽着从头顶上后空翻跃过来,动作形象逼真”。(《湖北文史资料总第 30期:土家人的祭祀歌舞——跳丧舞》)。
  第二,歌词。跳丧舞歌词大都是为亡者歌功颂德,并用子孙成就告慰亡灵;安慰孝家节哀顺变,继承先人 遗志,再创辉煌。出唱一些英雄事绩;尤其是武将的战绩,如《杨家将》、《薛仁贵征东》等。“演唱分高腔和平腔二种。高腔刚劲高亢,如声振林木;平腔舒缓流 畅,似潺潺流水”。(《长阳文史资料1989——跳丧感受》)其主旋律均在于教人化悲痛为力量,振作精神,继续前进。
  第三,配乐。跳丧舞的配 乐只有大鼓一种。舞时,“一人持一对木锤击鼓而歌,二人到堂中踏鼓、接歌、起舞,有时四人交替和穿插对舞,叫作‘走四门’ ……大鼓既是伴奏乐器,又是歌师(击鼓者)指挥舞蹈、交换曲牌、调整情绪的工具。一鼓多用,敲击鼓心、鼓边、鼓邦发现不同音响”(《1989年长阳文史资 料——跳丧感受》)。这就使人联想到“击鼓进军”的古战场景象;联想到“一鼓作气”的名言。
  第四,舞者性别。跳丧舞的观众不分男女老幼,但跳舞的演员都有传统的铁规:男跳女不跳。俗话说:“女人跳丧,家破人亡。”“跳起来手舞足蹈,亦歌亦舞,体力消耗很大,如遇热天,还打起赤膊跳,挥汗如雨。”
   跳丧舞舞姿刚劲,歌声激越,舞者为男性猛士,加之战鼓伴奏,具备了战事的重要因素,表演起来,具有浓浓的火药味,说它由战舞演变而来,不仅有道理,而且 有根据。《山海经》记巴人“干舞,用兵以禳”。这种舞史称为“武舞”。约在四千年前有之。《华阳国志·巴志》记:“巴师勇锐,歌舞以凌殷人,(殷人)前陡 倒戈,故世称之,武王伐纣,前歌后舞也。”
  两军相对,巴人歌舞以凌,怎么能叫敌人倒戈投降呢?
  具体过程,史无记述。根据上古战争 常规及文化遗存来看,这是一种军前舞和混战时的助威与拼杀中的呐喊。古代战争,两军相对。这时,巴阵中跳起了军前舞,预习各种拼搏动作,伴以鼓舞士气的歌 唱和战鼓声,声势威猛,起到先声夺人作用。双方混战中,巴阵内鼓声阵阵,击鼓者唱出高亢、激昂的豪言,战士们用简单的“唤”、“嗬”之声和唱,提高斗志和 打击力度。战争暂停时,各自打扫战场,巴军围绕战友尸体,跳跃悼念,怀念其生前功德,并发出誓言,决心报仇雪恨。军心涣散又吃过苦头的商纣之兵,心寒胆 怯,于是倒戈投降,这也是“哀兵必胜”的道理。
  这种战场上的行为,当然不能算是供人欣赏,以资教化的舞台艺术,而是创作艺术的基础。其中围绕尸体唱歌衍变为亦歌亦舞的艺术在巴楚一带流行。屈原《楚辞·九章》中的《国殇》就是一首跳丧舞的歌词。(当然是经屈子加工后的歌词)这里抄录于下:

  操吴戈兮被犀甲,车错毂兮短兵接。
  旗蔽日兮敌若云,矢交坠兮士争先。
  凌予阵兮躐予行,左骖殪兮右刃伤。
  霾雨轮兮击四马,援玉抱兮击鸣鼓。
  天时坠兮威灵怒,严杀尽兮弃原野。
  出不入兮往不返,平原忽兮路迢远。
  带长剑兮挟秦弓,首身离兮心不惩。
  诚既能兮又以武,终刚强兮不可凌。
  身既死兮魂以灵,子魂魄兮为鬼雄。

  《国殇》指为国捐躯的阵亡将士,这是巫师们在祭奠烈士时所唱的歌词。歌词第一首言战争爆发,能士争先;第二段前三句言敌军凶残,后三句写我军愤怒反击;第三段言舞者面对牺牲战士的感慨与赞颂。先赞颂其生前之壮志与勇武,后称慰其灵魂与鬼雄。
  临丧祭祀,有歌有舞,这就是早期的跳丧舞。
  屈原,楚人。巴楚相邻。巴风巴韵早已为楚人所爱。“下里巴人”遍及楚乡。楚建国之前,屈原家乡秭归属巴方故地。屈氏受巴文化影响,将民间巫师跳丧歌词收入文集,为跳丧舞保存了一份珍贵的原始资料。
   武王伐纣时的巴人歌舞是军前舞或战舞,是跳丧舞的源头。《国殇》时的跳丧舞已定型,民间用以祭祀亡人时,多用方言土语,各唱各的腔,《通典》记:“巴渝 舞”(汉高祖令人将武王伐纣时军中歌舞改编为巴渝舞)“其词既古,莫能晓其句读。”即它是用中原人听不懂的巴语演唱的。清江长阳是土家族,传承了这种文 化。史料有记述 。唐·樊绰《蛮书》:“初丧,鼙鼓以道哀,其歌必号,其众必跳。”《夔府图经》:“巴人尚武,击鼓踏歌以兴哀……父母初丧,击鼓以道哀,其歌必狂,其众必 跳。”宋《蛮溪丛笑》:“乡人死亡,群聚歌舞,舞者联手踏地为节,名曰踏歌。”清《长阳县志》:临丧夜,众客群挤丧次,一人擂大鼓,更互相唱,名曰“唱丧 鼓”,又曰“打丧鼓。”歌词大都妥生灵,慰生者,其声甚哀。

主题、化悲痛为力量

   武王伐纣时巴师歌舞和屈原的《国殇》都是有歌有舞,这种歌舞给观(读)者以热血奔流、激扬奋进的感受。请据《国殇》设想:一场混战之后,战士或巫师转围 着阵亡将士尸体,自有无限悲伤。亡者者是军中精英,国之于城。他们面对旌旗蔽日矢石交坠的敌阵,抱着“出不入兮往不返”的敢死之心,“带长剑兮挟秦弓”, 决心将敌人“严杀尽兮弃原野。”纵然“首身离兮”也“心不惩”。他们活着是刚强的武士,死后是刚毅的“鬼魂”。这样的英雄,谁人不爱?这样的鬼雄,谁人不 敬?英雄的尸体,就在眼前,人们知道他是怎么死的,自然就把仇恨倾泄到敌人身上去,这就是化悲痛为力量。
经过二三千年岁月的冲刷,衍至土家山寨为跳丧舞时,战争环境变成了平静世界;年迈父母取代了年轻战士,祭祀者由男女巫觋变成了无专业的鼓师及父老乡亲。从军前舞到跳丧舞,其形式和内容皆有改变,而万变不离其宗,激扬奋进的旋律和化悲痛为力量的主题始终未变。
  舞姿刚劲,大鼓伴奏,壮士起舞,跳丧舞主旋律昂扬激越。
   唱词主要颂亡人兴家创业,教导儿孙之功德,和继承遗志继续前进之劝慰。继而歌唱古代英雄故事。如《三国演义》、《隋唐演义》、《扬家将》等等。《中国歌 谣集成、湖北长阳分册唱扬家将》:“……讲文要讲包丞相,讲武要讲杨家将,大郎长枪来战死,二郎短枪也命亡。”一直讲到十郎英勇杀敌的故事。这些英雄故 事,给人以壮怀感,给人以力量,给人以榜样。又如《唱父母恩》:“年富力强创家业,谁知一病不起床,千两金,万两银,有钱难买父母恩。灵在棺在人不在,想 亲念亲不见亲”。死后尽孝,主要是继承遗志,继续创业。
  凡此种种,都没有离开化悲痛为力量主题。
  然而,在夜深人静之时,“跳丧舞”中却有些离题的现象,偏题的见解。如:认为丧场棺左置木盆,盆上放大鼓,歌师击鼓而歌是受了“庄子鼓盆成大道”的影响。
   这种见解谬误码之处在于:“庄子鼓盆”的“鼓”字是名词动用,即将木盆当鼓敲。庄子是古代唯心主义道教名人。他认为人生即死,死即生;梦即醒,醒即梦, 看破红尘,主张虚无无为,而跳丧舞乃至整个巴、土民族素质,皆无此种痕迹(道教徒在外)残留。盆上放大鼓,使鼓与盆之间保留空隙,既有共振共鸣作用,还能 保护鼓皮不受香纸烧烤、沙土摩擦之伤。
  清·长阳诗人彭秋潭有《竹枝词》曰:

  家礼丧亲儒士称,僧巫法不到书生。
  谁家开路添新鬼,一夜丧歌唱到明。

  这说明,跳丧舞不属儒、释、道任何一教,是传统的巴、土文化,它深受乡人喜爱,即使是“儒士”、“书生”亡了父母,同样是一夜丧歌唱到明。

 

(责任编辑:admi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