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亲眼所见土家族为活人跳丧

时间:2010.06.27  作者:王双跃  来源:本网  关健词:巴土文化    返回上一页>>

    “人死众家丧,一打丧鼓二帮忙”。跳丧,是鄂西土家山民的一种祭祀性舞蹈,击鼓叫歌,犷跳豪舞,悼死慰生,早已名闻天下。
  然而,为活着的人“跳丧”,初听起来,谁都会觉得荒唐可笑。其实,它是土家人的又一独特民俗,又叫做“生斋”。
  土家人因受道教文化的深刻影响,认为人的寿命乃上天所赐,如果,算命子推断谁不能活到花甲年龄,而这人却到时不死,那么,他在做60岁生日时,就要把跳丧、拜寿一齐办,以示替死还生。
  那是鸡年正月的一天,夕阳残雪,山冷风寒。我随几个文化人在鄂西长阳土家族自治县资丘镇采风。正要回镇吃晚饭,忽然远山飘来了唢呐声和长号声,当地土家民俗行家田昌杰告诉我们说:这是张家湾一个姓覃的家里做生斋。
  我们一时来了热情,便往张家湾赶。
  行至山脚,山上已响起了“轰轰”的三眼炮声,接下来是噼噼叭叭的鞭炮声,还有“鸣呃——鸣呃”的号角声,这号角远处传来,幽长委婉,如女人高声长哭。
  我们踏着号角声走进覃家稻场。这是一个普通的农家,房屋三正一偏,白土墙,黑窑瓦,浓浓的蓝色炊烟从瓦缝溢出,象一支启动欲行的柴油船。
  稻场临时搭起了棚子,已坐满了宾客,一个表年满面笑容前来叩头,我们慌忙把他拉起,同行的田昌杰说着俚语。“你尽孝了!”我问“这是老人的儿子?”田昌杰说:“出钱请的孝子,5块钱一天呢。”
  装烟,上茶。叫坐,帮忙的各行其事。
  我们没坐,而是左顾右盼的到处串行,细阅这不同寻常的场面。
   十年难逢做生斋。覃氏稻场上真可谓人头攒动,热闹异常,倒象城里的集市一角。包头巾的老婆婆,找长烟杆的大伯,系围裙的媳妇,留长辫子的姑娘,穿翻毛皮 鞋的小伙子,叽叽喳喳的小娃子,他们一路路来,走进堂屋,烧纸,叩头,完了便走向屋内老寿星问声安,“您高寿!”“您福相!”,出外便各呈神态,比住日更 夸张地笑、乐、说、行、坐,以引他人注意。
  堂屋中间靠里墙,两张板凳上显眼地放着一具“棺材”,它是用纸沾糊而成,外层已涂成黑色,。“棺材”内躺着一个用茅草扎成的“死人”。穿着一身深蓝色的国防服,戴着一顶黄棉帽,着一双解放鞋,象一个文革时期的“干部”。
  “棺材”前,有一方桌,一个镜框杂志大小,镶着寿星老人的画相,置在桌上,土家人称之为“灵”。桌下有一小铁锅,烧纸用的,里面已盛满纸灰。锅的两边是两个升子,里面装着黄豆,几柱香插在升子里,幽幽地吐着烟。
  “棺材”上方是村民为“死人”送来的各种颜色的祭幛,一排排挂着,上面还肃然写着“奠”字,真如死了人一样。
  夜渐深沉,最为众人喜闻乐见的丧鼓舞开始了。只见一个包头巾的中年汉子双手挥动鼓槌,在鼓面“咚咚”猛击两下,又在鼓边敲了数下,便声高八度,开始叫场:

  “请出来,请出来,
  请些歌师上场来,
  好些打,好些跳,
  莫把脚步跳错了……”

  瞬时,便有几个小伙子接过号子,应唱起来:“呀伙哟嗬耶!”

  “小伙们喜欢打丧鼓,
  老头们喜欢煎豆腐,
  半夜听到鼓声响,
  不管哪方我都去,
  没有豆腐去送礼,
  打一夜丧鼓算捧场……”

  四个汉子虎跳而出,踏着鼓点,手舞足蹈,舞姿变化无常,唱词游龙戏水,跳“四大步”,唱“么姑姐”。时而是“凤凰展翅”,时而是“犀牛望月”,时而是“猴子爬岩”,时而是“狗子撒尿”,时而是“懒婆娘洗菜”,时而是“大姑娘想郎”。
  鼓者唱,跳者合。音乐高吭朴实,欢快活泼;舞步雄武刚劲,潇洒大方;唱词粗俗诙谐,妙语连珠。跳唱之变,不可细叙。若说为死人跳丧还有一份悲壮,那么为活人跳丧,便只有了欢娱诙谐。
  脚挥手舞,越跳越猛。渐渐,汉子们都剥笋般一件件脱掉衣服,不一会,上身丝棉尽退,铜色肌肤在灯光下欢快地翻滚,汗珠子也如黄豆般挂满脊背,甩下一批,又结出一批……
  不一会,围欢者潮水般吆喝起来,原来是两个相貌相象的汉子步入了狂跳的人群,有人告诉我:“这是寿星老的两个儿子”,只见他们亮手抬腿,高腔应唱:

  “这个号子要改脚,
  换脚就跳么哩儿嗬,
  上天就是鹰鹞子,
  下地就是去中梭。”

  唱着,跳着,突然一个老汉一个獐跃,也踏入舞场,观客们再一次豉掌吆喝。老汉穿一身崭新的灰涤卡,双目放光,笑口难合,清瘦的身材在舞群中左突右闪。他就是今天的“死人”今天的寿星,一时间,歌师鼓点更欢,唱词更邪:

  “不会跳丧的巴门站,
  眼睛鼓的象鸡蛋,
  厨房一声喊吃饭,
  肚子胀哒象油罐,
  亏他还是男子汉……”

  这那是跳丧,完全是庆祝会上的狂欢,清冷的山寨一点冷的影子也没有了。
  不知不觉已到午夜,支客司高喊:“祝寿开始——”
  长号、短号“呜——呜——”地嚎叫起来:三眼铳,鞭炮“噼噼、轰轰”吼叫起来、锣鼓家什“当当哐哐”喊叫起来。接着,由两支长号引路,锣鼓手紧紧跟随,来客们举着祭幛子排成一路,“孝子”们叩头尾随,田昌杰告诉我说“这叫游丧。”
  游丧队伍沿稻场转圈的行进途中,稻场中已有四个头包白头巾的汉子开始把来客坐过提坂凳、椅子拼排成一个“死”字。刚刚“死”出来,便又走龙般搬动椅凳,将“死”字变成了“生”字。
  “生”字落成,持祭幛者和各路人等便鱼贯而入,到里屋一一与寿星见面祝寿,祝他逃过劫难,后福齐天。
  号唱。炮响。鼓鸣。
  四个将“死”拆成“生”字的汉字已抬了“棺材”,祝寿出来的人群便跟着“棺材”缓缓而前,穿过田坎,走过树林,来到一块荒岗上。“孝子”们份份跪下,“棺材”慢慢落下。
  主事者一边念念有词,一边划燃手中火柴,纸棺很快卷起火苗,腾成大火,火映红了山岗,映红了满坡人的脸。不一会,纸棺和茅人化为灰烬。
  象一曲美妙的音乐,唱到妙时嘎然而止。一场“生斋”在笑声中结束。
  山野顿时空宁起来。被锣鼓、号角、鞭炮侵占的鸟声、流水声又飘然而至。我们如梦初醒。山岗一轮红日腾出,象金锣、象号角、象醉酒人的脸,把土家山寨的每个角落打扮得金光灿烂。  (刘洪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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