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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少欢情有无中

时间:2014.05.09  作者:王双跃  来源:本网  关健词:美文    返回上一页>>

我那么近切地看了花鼓子的表演。那是在资丘镇杨家桥村田昌杰家老屋旁的一片树林子里。田昌杰家庭民俗文物陈列馆建馆两周年,他邀集了村子里的爷们和婆娘为 远道而来的客人跳舞助兴。因为唱戏前吃饭需要很长的时间,那些爷们和婆娘就在树林里跳起来了。哦,这就是花鼓子!爷们和婆娘各走了一排,绕着匝匝的树,脚 步悠悠,手眼弯弯。刚才还大大咧咧抽烟的爷们和在一旁叽叽喳喳的婆娘这时候腰腿也软了,脚步也轻了,调也柔了,腔也弯了,翻举了手巾的那一方白手帕,两眼 直直地盯着对方的双眼,唱到情深的时候,那婆娘便把手中的白帕轻扬过肩头探了过来,那爷们便头一歪,划出一个手指,那手指伴着眼神一勾,仿佛也把那婆娘的 心都钩过来。
花鼓子的舞蹈动作其实很简单的,无非是脚踩“之”字拐,身成三道弯。早先听人说,花鼓子舞姿的要诀是“脚踏之字拐,手似弱柳飘, 腰儿前后扭,屁股两边翘”,又说“花鼓子无巧,全靠屁股扭得好”,于是跳花鼓子都称作扭花鼓子。这实在是一种误解。花鼓子扭在形,只有那手帕和手指的一探 一勾才道出它的神来。花鼓子的神韵全在探出的手帕和划出的那一个手指上。那一探一勾是两种难于逾越鸿沟情爱的表达,是两束跳动火花的心灵碰撞,如果不是爱 在深处,那一探一勾的表达不过是全部舞蹈的一次不太经意的点缀,一个随意渲染的符号。因为爱,便使那一个小小的点化成为整个花鼓子的高潮和精华。那一探一 勾的表达需要对花鼓舞蹈的神髓准确的把握,更需要一种把掩藏在内心深处的感情含蓄而生动表露的功力。并不是所有的舞蹈者都会表现花鼓子特有的韵致,只有那 些内心丰富、感情挚烈而又善于舞蹈者才能享受那种翩然对舞的传情欢悦。在杨家桥后,我又有几次欣赏民间花鼓子的风采。枝柘坪那个叫覃培庠的老汉是跳花鼓子 的高手。覃培庠六十开外,人称庠师傅,民间艺术说唱做打样样精通,尤其擅长花鼓子。他把那简单的举手投足演绎得柔情如水,美妙绝伦。
土家人一 生都在歌唱,都在舞蹈,为别人,也为自己。花鼓子伴着土家人的一生的生活,一生的情感。从孩提时候起,他们就浸润在花鼓子娇若细柳、柔如弦月的氤氲氛围 中。到了男欢女爱的年龄,他们就走在花鼓子的人群里依着固定的唱词和调式向对方大胆地表达心中的爱意。如果因为什么别的原因而使他们阴差阳错误了姻缘,花 鼓子就会弥补他们一辈子的遗憾,相伴这对男女寻觅从前一生。自然也有半路间看上爷们或者婆娘的,看上以后,对方就成为自己在花鼓子戏场上永久的戏伴。在长 阳县西的乡村,花鼓子对舞起来常常要从天黑一直跳到第二天天亮。过去没有电灯,夜黑跳舞还得轮流安排专人爬上木梯不停地给吊在屋梁上的油灯里添油,那添油 的就满是不快心里痒痒地站在木梯上把花鼓子瞅上一夜。
人的任何情感都有是无可厚非的。世界上任何族群在维系传统的同时都会开启一扇天窗让人的 感情吮吸自由的空气,释放人的天性。有的选择象女儿会那样的节日,有的选择了象怒江正月澡塘会那样的方式,有的选择象夏威夷海滩浪漫之旅那样的地方。土家 人抒发自由情感选择了歌舞,从高亢峻拔的山歌到婉丽纯美的小调,从古朴典雅的南曲到粗犷豪放的撒叶尔嗬,无不浸透真挚缠绵的情与爱。在这些歌舞中,花鼓子 的感情表达是最亲切最丰富的。“正月相思正月正,奴家得哒相思病(哥儿喂),瞒到爹妈不做声;二月相思姐做鞋,拿起鞋子人又来(哥儿喂)白布包起怀中揣; 三月相思三月三,桃子开花红满山(哥儿喂),情哥不来是枉然……五月相思五月五,河里来哒龙船鼓(哥儿喂),没见哥哥过端午……”这些唱词和伴着的舞蹈不 仅仅是属于那些少男少女的,土家人从年轻时候起就那样大胆地对歌和对舞,相伴他们一生,一直到人生的暮年。
土家人生活在大山的深处,深沟浅壑 阻隔了他们的交往,但却不能隔断他们心中的情爱火焰。他们总是不断地给自己也给别人创造一种相聚相诉的机会。据说,在花鼓子戏场上,无论男妇老少,也无论 娶嫁与否,你都可以随便选择你的戏伴自由撩拨,坦然地表达心中的爱慕。如果两情相悦,也可以从花鼓子戏场上溜下场来相约到后山的丛林里说一夜情话。花鼓子 的渊源似已不可考,但我们从她散射的情爱光焰中我们便不难弄懂她所世代相传的根本原由。人的情感不泯,花鼓子将永远流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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